第一章画旬(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097 字 5小时前

望乡, 顾名思义,回望故乡。

夏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 她是龙伯并非人族, 人族的典故她哪会有多少感触最多感慨一下炎帝九泉之下有知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

七八千年前因着小冰期以及地质等因素,西荒的生存环境急速恶化,炎帝因此带着先民东迁, 经此地时先民回望有生之年可能都不会再回来的故土, 纷纷抱头痛哭,哭完之后继续上路。

很多年后先民的后代人族因为西荒的气候重新变得温暖湿润, 又离凤鸣原近, 开发起来容易获得后方的支持, 因而优先开垦西荒, 回到祖先曾经痛哭的地方, 起了个望乡名字。

往东是九河走廊, 往西是绵延的西荒大地。

东迁的人怀念西方的故土,西去的人怀念东方的故土。

只不知,东去与西去的人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回望故园的地方会变成子孙的战场。

夏一边想着望乡的典故一边就着油灯的光在皮纸上写着字。

虽然她很希望金乌台能继续延续, 比起面对整个帝国, 她还是更乐意和太昊琰打交道。

太昊琰吞并天下的野心不好说大不大, 有机会肯定会做, 但没机会的话她是将西荒的发展放在第一位的, 不会有事没事动不动就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 和龙伯也更能好好相处。

比起征伐四方, 太昊琰更希望将西荒建设成气候和地质变化之前的西荒,良田阡陌,遍地城邑。

难度虽然很高, 但龙伯族都能在荒原那种土地贫瘠鸟不拉屎的地方建立无数城邑养活千万人口, 太昊琰自信给她时间,又有西荒这比荒原好了不知多少倍的土地,没道理龙伯做得到的事她做不到。

夏对此很支持,能不打仗的话她也不想打。

雪国拢共才三四百万人口,爆发大规模的战争,莫说回报大于付出,便是两者对等都很难。

数十年前的战争那是无可奈何。

气候变冷,荒原的生态恶劣,不南下抢地盘难道在北方饿死

但现在雪国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土地,在将这些土地消化之前频繁的战争实是不智。

而且,自幼饱读史书,夏表示,种族战争就是个超级烂泥潭,一旦掉进去再想爬上来,难度不亚于登天。

历史上的种族乱战一口气打了几千年,死人流血多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麻木的想吐,最终能爬出来烂泥潭还是各族发现再打下去就要同归于尽了,脑子这才冷静下来。

通过考究史料,夏发现一件事,休战以后,所有种族都进入了飞速发展期。

她不讨厌战争,只要战争能带来足够的利益,但历史已经证明,战争的付出与回报很难对等。

为什么一定要灭绝别的种族呢

或者说,为何一定要从肉体上消灭别的种族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同化呢

投入少,回报高,性价比高。

这也是她与太昊琰共同的看法。

“虽然我宁愿和你竞争谁的同化力更强大,但总觉得你很悬。”夏自言自语的轻叹。

她与太昊琰打文化战争的前提是太昊琰能在蒲阪的攻势下坚持下来,坚持到蒲阪崩溃。

她曾经对太昊琰很有信心,因为了解太昊琰是一个怎样的君王,但现实证明,一个国家不是只要有明君就能打胜仗。

蒲阪,或者说九州地区的底蕴太深厚了。

硬生生的拿人命耗,生生拆了九河走廊的所有关隘,奢侈得让夏与画旬都惊呆了。

叹息着,夏运笔如飞,让雪国增加与西荒人族的民间往来,争取在蒲阪打到金乌台前让西荒的人族对龙伯有一个较为客观的印象,剩下的想来蒲阪会让西荒人族对比着给龙伯加分的。

感谢人族攻下城邑后为了犒赏三军为自己卖命而约定俗成的三日不封刀传统。

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

有对比才有美好。

更感谢东边的分封制,要是蒲阪和太昊琰一样干翻了所有诸侯达成一言堂的成就,再加上出手大方,那还能控制军队的纪律,说不准烧杀劫掠便没人敢烧杀劫掠,但王师联军贵族图的是土地与功勋,不全是为金银财宝,哪怕是为财也看不上小财,但底层不挑食,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就感兴趣。

底层没有贵族血统,不能获得封地爵位,辛苦卖命自然不会是为了荣耀。

九河走廊失守后,那些当地氓庶的遭遇让夏对王师非常有信心。

牛羊财帛子女尽皆被掠。

想了想,夏又在最后补了一句,做好望乡防线也失守,金乌台陷落后转移一部分逃难的西荒人族去龙伯族地盘的准备,以及,向拘缨借一百万石的粮食,鱼获也可,别的什么也可以,只要能吃。

将需要交代的情报与事情都写完后夏将皮质卷了起来塞进一个铜管里,旋即起身出门找自己的信雕。

王师还没到来,但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瞎子也能看出王师这回是铁了心要将西荒给揍趴下,正在厉兵秣马。

望乡防线是在九河走廊失守之前便已准备好的,最早的工事甚至七八年前就动工了。

一口气修建一座大规模会战所需的工事不是一般的劳民伤财,但分散在十年的时间里慢慢的修,慎用民力,不仅不会劳民伤财,更是会让氓庶在农闲与冬季时为家里节省开销。

修建望乡防线的关隘工事时干活的氓庶是管饭的,因着望乡往西多为草场,少有耕地,工地上给氓庶吃的都是从周围牧人手里买的牛羊。

浩大的工事愣是没引起怨言。

只是太昊琰也没富到能将望乡所有地方都修上关隘,所幸望乡因着数千年来的地形变化本身就已经成为了天险,倒也不必太昊琰修个千里城墙。

九州与西荒之间能够往来的垭口也就那么几个,而能让人走的更少,并且最终都是汇聚于望乡。不管是从西荒去九州还是从九州往西荒都必须经过望乡。

关隘依山而建,但经过九河走廊的惨剧,画旬再看关隘便不免觉得没那么牢固了。

人命很贱,却又很有用,九河走廊都不禁拆,何况望乡。

经过九河走廊的惨剧,画旬一撤出九河走廊便是对望乡的工事加固再加固,坚决要武装到牙齿。

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干活的军卒与龙伯,相处甚为融洽,夏蓦然怔了下,出神的看了会,直到从人来禀报画旬召见众将才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