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扶风侯(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715 字 6小时前

扶风侯是一个极有效率的人,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

荣去了扶风国没几个月,负责照顾嗣君顺便管理濁山侯后宫诸事因为濁山侯是合婚, 情人与私生子不在媵正的管辖范围, 后宫合法的存在等于没有,这项工作可以忽略的媵正对后宫进行了一番筛查。

筛查出来的人统统被处死,其中甚至有几个是濁山侯的情人, 濁山侯被气得不轻, 觉得扶风侯大惊小怪,分明是借故想染指濁山国的权力。

奈何生气也没用, 合婚的双方派媵正为对方打理后宫, 无君夫人之名而代行君夫人之权, 本就是互相取信以保障嫡嗣利益的一种手段, 濁山国有出身扶风氏的媵正, 扶风国也同样有濁山侯心腹出身的媵正。

他若觉得媵正管得太多想废了媵正, 那扶风侯也同样能废了他安排的媵正。

隰叔对此也没想太多。

妻者,齐也。

说得好听,实则没有任何国君能容忍另一个人与自己齐平, 君后不合乃常态, 每个君王都会打压君夫人的权力, 让后者做一个没有自己的声音, 以君王的意志为自我的顶级装饰品。

自然, 不乐意的君夫人自然也一抓一大把, 历史上不乐意当后宫最华丽的装饰品而干掉君王自己临朝的君夫人一抓一大把。

最亲密的夫妻, 也是最大的敌人。

哪怕这个后换成了代行君夫人之权的媵正也不会例外。

有摩擦有矛盾很正常,两个人若是相处得和睦如一家,那不放心的就该是扶风侯了。

君王的利益可不一定代表嗣君的利益。

和扶风侯利益捆绑最深的人是嗣君, 而非君王。

哪天濁山侯与嗣君只能活一个的话, 扶风侯肯定想都不想的选择让嗣君活,让濁山侯去死。

亘白1192年。

年方二十有二的隰叔终于冠礼。

人族成年年龄并不一致。

氓隶男子以初精为成年,女子以初潮为成年。

贵族一般以年满二十岁为成年,提前冠礼也可,比如成婚。虽然不同地域的成年年龄有所差异,但已成婚的人,不论具体年龄如何,皆为成年人。

对于隰叔而言,成年最大的好处便是终于可以接收自己的封地了。

根据人族的传统,国君的子嗣,只要不是私生子,不论嫡庶在成年后都会有一块封地,若国君很喜欢某个孩子的话,也可以提前给。

虽然一定会有一块封地,但土地与土地之间的差异多了去,能不能封到一块好封地完全看国君对该少君的上心程度。虽然功绩也能起到些作用,但只是锦上添花,国君不喜欢,功绩再大也分不到好封地。

先君显然没指望长子会像自己一样对幼子上心,干脆自己能安排的都提前安排了,若非七岁这个年龄委实小了点,提前给小儿子加冠也并非不可能。

也因为隰叔年纪太小,濁山侯一直以弟弟年幼为由让隰叔留在台城,哪怕十四岁后让隰叔搬了出去,也始终以未成年为由不让隰叔接收封地。

拖到二十岁该冠礼的年纪,结果没冠礼。

最终还是荣从扶风国回来后据理力争,与濁山侯闹腾了一年,终于让国君答应为隰叔加冠。

行了冠礼便是大人了,隰叔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礼冠,看向走来的荣,嘴角微微翘起,最终还是赌赢了呢。

“叔父。”荣欢快的跑到隰叔面前。“叔父今天真神气。”

隰叔笑着道“那是自然,叔父成年了。”

可以拿到自己的封地了,思及封地,隰叔忽的看向荣,要接收封地他是一定要去自己的封地的,并且以后没有战争的时候每年都要腾不少时间前往封地,直到能够完全控制封地为止。

这样一来他能陪荣的时间就少了。

荣疑惑隰叔的眼神变化,遂直接问“叔父怎么了”

“叔父成年了就要去自己的封地,以后每年能陪荣的时间就少了。”隰叔回答。

“无妨,等叔父将封地打理好了就又有时间了。”

隰叔嘴唇翕动,想说我是担心你会不会在我没留意的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媵正可以说是扶风侯为嗣君安排的顾命大臣,濁山侯哪怕有点拎不清,但最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知道嫡子的意义,有这两个人的保护,荣想出事也有难度。

荣不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弱者,失去了保护者,加上濁山侯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对继父透露出的人之常情的不喜与漠视,诸多因素相加最终导致人没多久便跟着去了。

荣并不软弱,也有很多的人保护。

“那我尽快将封地打理好。”隰叔道。

虽然封地是很多年前就封给他的,是先君精挑细选的肥沃之地,但这些年一直都不在自己手里,隰叔了解过,大概因为不是自己的鸡,杀鸡取卵不心疼,他的封地这些年被折腾得够呛。虽然想恢复到最繁华的时候肯定需要很长时间,但努力一下将封地的控制权在短时间里抢回来还是有希望的。

叔侄俩聊了几句,荣最后好奇的问“他们都说成家立业,叔父成年了,很快就会成婚了吧叔父可有中意的我替你去向君父说。”

隰叔闻言目光复杂的看了荣一眼,最终道“我暂时没有成婚的想法。”

荣的表情古怪了起来。“叔父莫不是想让君父指婚”

指望濁山侯给隰叔挑一门好亲事不如期盼太阳从西边升起,以濁山侯的性情,不会给隰叔安排什么表面光鲜实则内里不堪入目的婚事,但也绝对不会在挑选婚事时上三分心。

隰叔摇头。“我只是暂时不想结婚生子。”

荣不解。“为何叔父你都二十二了。”

“没有合心意的。”隰叔道。“现在凑合了,以后遇到合心意的该如何”

荣道“那就以后有了合心意的再纳为妾。”

隰叔拒绝。“那样的话我怕自己处理不好孩子们的事。”

先君坚持一碗水不端平做法,对他很好,却仍多有疏忽。

濁山侯坚持一碗水端平做法,但嫡子和私生子都没真正开心的。

在确定怎么做比较好前他不打算成婚生子,反正男人只要想生,勤习武,用心保养身体,七老八十了也照样能生,隰叔不着急。

荣不能理解隰叔的回答。

隰叔解释道“不管是妻生的还是妾生的都是我的孩子,我怕一碗水端平了会家宅不宁,怕一碗水不端平,孩子们会不开心。”

荣不由想起濁山侯对嫡子私生子努力一碗水端平的做法,一时沉默。

亘白1193年春。

生命有多脆弱

生命非常的脆弱。

当你以为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时,命运总会用生命的易逝告诉人们,以后没有那么长远。

出使蒲阪回来的隰叔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这种无情。

离开前还活蹦乱跳的说等隰叔从蒲阪回来了要一起去扶风国看弟弟的荣在冬日的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去世了。

孟春回来的隰叔只能见到一副彩绘的精美棺椁。

荣在玩冰嬉时冰面突然破碎掉进了冰冷的水里,捞上来一场高烧就没了,是一场意外。

隰叔抚着棺椁沉默了须臾,对回答自己疑问的寺人道“意外”

语声清淡,无喜无悲,平静得诡异。

寺人战战兢兢回道“确是意外,冰面有些薄,却无人发现。”

隰叔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灵堂,比起这些寺人,他更相信自己留在蚕邑的耳目与心腹。

耳目与心腹给的答案是意外。

荣出事后濁山侯遣了心腹反复查了好几遍,几乎将台城每一个能喘气的人都给查了个底朝天,想害荣的人当然不少,但都不是他们做的,真就是个意外。

隰叔沉思片刻,问“荣怎么会去那里冰嬉,又是和谁一起去的”

荣是和濁山侯的两个私生子一起去玩的。

濁山侯的私生子数量庞大,但荣也不是每个都看不顺眼。

这些没有继承权威胁不到自己,在濁山侯百年后必须依赖自己在贵族圈子里立足的异母兄弟用得好了会是很好的帮手,荣有选择性的挑选了几个心思安分的往来与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