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昭明(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213 字 5小时前

做为负责飞地近百万人口防疫的医官, 昭明很忙,青州与扬州的蜚疫可以说是最肆虐的, 若非如此飞地也不能得到这么多人口, 不就是防疫抓得好,安全,还有活干, 只要干活就有一口饭吃, 不想染疫而亡也不想饿死的流民纷纷往这跑。

平时的时候为了防止蜚疫卷土重来就已经很辛苦了,何况超过五十万人口的迁徙途中的防疫。

尽管辛筝提前两年就通知了飞地她会在战争结束后同诸侯们撕破脸, 飞地也提前两年就开始准备迁徙人口, 逐步收缩领地也还是手忙脚乱, 各种鸡飞狗跳。等事情忙完了, 说不准飞地是官吏们也会集体减寿十年。

迁徙由辛筝派来的官吏负责, 但防疫是昭明的工作, 给迁徙中的人口防疫难度更大,工作量翻跟头似的暴增。将迁徙中所有部门的官吏给排个辛苦榜,昭明带领的医司无疑位列第一。

我已经很忙了, 搭档你居然还给我增加工作量

不知道防疫除了医工还需要军队的配合吗

不是每个染疫的和疑似染疫的人都愿意等死和隔离的, 医工负责分辨出病患和防疫, 军队负责执行。

哪怕战争结束了也还有很多的事要忙, 你个军队头头居然溜了。

太过分了

气氛于搭档溜号, 向回来干活的顼询问了地址, 却忘了问搭档溜号去干嘛的昭明寻来时恰好与在农家院子里抓鹅的元不期而遇。

看到那张异常干净的瑰丽容颜, 昭明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走。

亲娘在弟子缘堪称所有为人师者中的奇葩,没有之一。

两个弟子都学有所成,在多个领域都是佼佼者, 但别的方面却是没有最一言难尽只有更一言难尽。

如果要选择其中一个永不相见的话, 昭明一定选望舒。

尽管青婧没人性没下限没道德,不拿自己当人,视众生为实验材料,连昭明也不例外,昭明记忆里就不止一次被青婧喂过奇奇怪怪的东西,但灾难君王终究人性未泯。

昭明相信青婧不会因为自己是无光的孩子就不顺手用自己做点实验,但他更相信青婧会因为自己是无光的孩子而不在自己身上做那些会影响生命安全的实验。

生命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人与人之间还是能相处得不错的。

比起青婧,只为了仇恨而杀人的望舒无疑是个正常人。

望舒所有的行为都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但再能理解,正常人也没法与杀了自己生母的人手足情深。

哪怕无光死得算不得冤,哪怕那是无光自己的选择。

昭明也无法再以曾经的心态看待望舒。

元看着转身的昭明欢快的抬起没抓鹅的爪子摇晃。“哎呀,这不是昭明吗恭喜呀,终于长大了。”

元那过于活泼骚浪贱的语气让已经转身的昭明再次转身,黑眸紧盯着元。“你是谁”

除了和青婧掐架时他就没见望舒活泼过,更别说这种活泼到骚浪贱的语气了。眼前人同望舒除了一张皮就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气质差异俨然一个月神一个妖精。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元有些诧异的摸了摸望舒的脸。“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怎么你们都这么眼尖”

不管是昭明这种老熟人还是辛筝那种一开始不熟的都能在短时间内发现不对。

昭明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你们不是孪生子是”

想说精神分裂,但他很难相信望舒的内心深处还有这么骚浪贱的一面。

元摇头。“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精神分裂,不过这不重要。”

“很重要。”昭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元。“既然不是她自己分裂出来的便说明你是外来的,滚出来”

元一脸完全看不出难过的伤心道“怎么如此冷漠好歹我也算你半个母亲啊,你在母体的子宫时可是我照顾了你九个月零十四天。”

意识中的望舒闻言顿时没法想象以前的巫女巫觋们过得什么日子。

元怕是比历任巫女更清楚共享的躯体什么状态。

昭明执着的剑架在元的脖颈上,大有砍死元的架势,没真的动手还是考虑到身体是望舒的,砍死了元,望舒也死了。

元愈发伤心。“动刀动枪可不是好孩子的作为。”

“你是谁”昭明冷冷道。

“有个人告诉我,孩子太熊,揍一顿就好,我觉得很有道理。”元话音未落便微笑着以昭明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劈手夺走了长剑反手架在昭明的脖子上,比划了两下后问“感觉美好吗”

感觉自然不可能美好,昭明瞪着元。

元将剑还给了昭明。“我并无恶意,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担心她,你难道不知道她杀了无光”

已经意识到彼此武力差距的昭明接过了剑却没再做什么,而是将剑收回了剑鞘中。“我与她回不去过去并不代表我愿意看她被怪物夺舍。”

元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拊掌,自己的确是怪物,也的确是在夺取望舒的身体。

望舒道“把身体给我吧,我跟他说几句话。”

元将身体还给了望舒。

昭明诧异的看着眼前人肉眼可见的变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不对,确实是换了个人。

昭明试探的问“望舒”

望舒点头。“谢谢。”

昭明闻言道“没什么,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你哪招来的怪物”

“祂是元,不是怪物。”望舒解释道。“元与巫女传承是捆绑在一起的,一直都在历任巫女的身体里,并无恶意。”

昭明立刻想到了元方才的话。“我并未看到她在阿母的身上出现过。”

他与无光相处的时间比与元相处的时间更长,长达百年的岁月,若无光有过这种反常,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是我自愿的。”望舒道。“祂每天可以出现一段时间。”

昭明道“大师妹的很多实验材料也是自愿的。”

望舒噎了下。“你觉得这世上有人能让我被自愿”

昭明无法判断,若是还属于人这个范畴里的生物,自然是没法让望舒被自愿的,但元所表现出来的特性怎么看都不是属于人这个范畴里的存在。

昭明想了想,决定观察一段时间。

见昭明不再纠缠元这个话题,望舒也赶紧换了个话题。“你可是来寻乔的他去后山摘荼了。”

比起地理偏北的兖州,青州的地形和气候无疑更适宜荼树的生长,很多地方都能见到野荼树,但没什么人摘。太苦了,人工驯化的荼已经很苦了,野荼却是更苦,苦得令人怀疑人生,一般都是农人在烹饪肉食时才会摘几片解油腻,比如野荼焖老鹅。

野荼焖老鹅是望舒难得拿手的手艺,后山有荼,农家有鹅,元强烈要求吃荼叶焖老鹅,望舒能怎么办只能给祂烧。

昭明瞅了瞅后山的方向,怎么说呢,山不高,关键是层峦叠翠绵延起伏,一看就令人失去进山寻人的兴趣。但昭明瞅了瞅准备宰鹅的望舒,觉得自己还是更不想与望舒单独相处,而且望舒与乔明显很熟,正好可以问一些事,权衡片刻昭明选择进山去找人。

找人比想像的要容易。

后山的野荼生长得比较集中,而且最老的据说几千年了,非常好辨识。

昭明才找到野荼林的周围便听到了陶埙的声音,听了听调子,是青州北部赫胥故地流传的民间小调,是一首很欢快的牧牛曲。

具体是谁创造的不得而知,但从名字以及吹奏者不难猜出作曲者的身份。

牧牛的小童牧牛时无聊,抟土为埙吹奏,奏得最多的便是这首牧牛调。

大意为我有一头牛犊,长得又肥又壮,我有一只崽崽,长得又胖又调皮,上树摸鸟下河摸鱼比我还熟练;我有两头牛犊,长得真漂亮,我有一只崽崽,生得特别能吃;我有三头牛犊,牛犊病了我真发愁,我有一只崽崽,崽崽调皮作病了好想揍她个山丹丹红艳艳;我有四头牛犊,牛犊越长越大,就快可以换钱了,我有一只崽崽,越长越胖将牛卖个好价钱,缴完了税赋还能剩不少,扯一匹布裁一身新衣,多添一碗饭。

毫无疑问,这是一首充满了对生活的憧憬与希望的民间小调,昭明头回听到有人能将一首欢快且充满生活希望的小调给奏得如此凄哀,知道的这是一首对生活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小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生活完全没有希望的讽刺调呢。